母親的一生 張錦湘 --117期

張楊月娥女士是我們十個兒女的母親。有人稱呼她張太太,有人稱她楊老師,到如今我們兒女中有的仍然叫她 “ㄎㄚˋ ㄐㄧㄤ∙” (日語|媽媽) ,而大部分已經改喊她“媽媽”。

母親出生在台北市,外公是日據時代的辯護士(即現在的律師)。家中有七個兄弟姐妹,母親排行老四。雖然外婆在母親十四歲時就病逝,母親與兄弟姐妹手足情深。從她的口裡知道他們都非常優秀,十分以他們為豪。母親畢業於台北市第三高女(現在的中山女高)及加修師範課程,婚前在社子的蓬萊國小擔任老師。後赴日本,原想再繼續深造,因嫁給日籍先生走進了家庭。無奈婆婆一直施壓阻撓,只好分手。母親因此一人帶著幼兒回到台灣。 

一九五○年母親和父親透過親戚介紹結婚。此時父親已經育有三名兒子,他們的結合後來漸漸成為一個大的家庭|六男四女,一個常常受人“矚目”的家庭。一出門總是一群小孩跟在身旁,有人問父親有多少個小孩?每當回答十個時,沒有人不驚嘆的啊一聲。不料老八錦錦在七個月大,才會扶著桌子站的時候,竟然感染小兒麻痺症。母親一連經歷丈夫經商失利、家計困窘,又逢心愛的女兒得此疾病,一時晴天霹靂,受到極大的挫折;母親曾說她當時直覺人生進入一片黑暗。在日復一日推著小兒麻痺的女兒到省立基隆醫院做復健時,一位視障復健師深感母親內心的憂愁,就介紹他所信仰的上帝是何等仁慈信實,當時母親不以為然!復健師就拿日語版的“百万人福音”刊物,請母親在陪女兒電療的同時,幫忙把裡面的內容讀給他聽。   

母親在這樣艱辛沉重的日子中,有一天路過一間禮拜堂,裡面傳出的歌聲,令她心情感受安慰而且平靜,她決定要到那裡坐在裡面,好好聽他們唱詩歌。就在一個星期日的早上,母親梳妝整齊正準備出門,父親問她去哪裡?母親答以:「去教會看看!」。父親奇蹟似地沒有阻攔,反而招呼大大小小的兒女整裝和母親一起去教會,就這樣開始了全家人的信仰之路。初期基隆的信二路浸信會、榮光堂都有我們全家的身影;直到走進離家近的愛九路復興堂,總算安定下來。母親在困境中認識上帝,也從困境中與上帝建立一個親密堅固的關係。對於大女兒與三女兒先後進入浸信會神學院就讀,她相信神的帶領與祝福。母親常說她一生的困難很多,但是神蹟也很多,神的恩典滿滿。

童年時常常看到母親在忙完家務事,一一檢查過我們這些低年級小孩的功課後,往往已經是深夜了,但是她還是堅持做睡前禱告,經常在和室內跪著禱告,禱告著就打瞌睡;喚她「睡覺吧!」,母親總是說不行,一定要完成禱告。她如此在睡前、清晨向神祈求保守所有的孩子們,她的恆心、愛心數十年不改變。她教導兒女要自愛、自律、獨立、樂於分享。母親也常在我們打掃屋裡的時候提醒要遵守從上而下的步驟,而且看不見的地方和看得見的地方要用一樣認真的態度去做。

母親於五十歲重拾教鞭,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。因為她首先要克服用國語教學的能力,這不同於她年輕時在社子蓬萊國小裡用日語教學。其次,她的年紀是所有去受訓的老師中最大的,需要有堅強的毅力、耐力與體力。終於母親以五十歲之高齡重回職業婦女的角色,因教學認真,即使被分配教放牛班,依然使班級在秩序、整潔、月考總成績都名列前茅,獲得家長信賴,校長的肯定;因而受頒基隆市模範老師及台灣優良教師獎。母親有一個特質就是嚴謹,她的「用心」化作一股精神力量,讓學生自知無法馬虎應付,並且老師是真心的愛他們,自然就循規蹈矩。

在五哥五嫂的邀請下,母親退休後和父親一起從基隆搬到石牌與他們同住。母親自幼身體軟弱,七十歲後更經歷幾次大病住院,幾次摔倒骨折;她都靠意志從死亡邊緣逃脫而且奇蹟式的健康起來;也不問晴雨,按時努力去做復健,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擺脫拐杖和輪椅。七年前我們最小的妹妹值四十二歲,英年早逝,帶給八十多歲的母親極大的憂傷。但是神透過「願主旨意成全」這首詩歌安慰她,讓她知道有一個永恆的盼望等著她。在準備喪事的那些日子,她不小心摔倒,後來還因此背駝了,讓愛美的她留下終生傷痛的記號。母親一生看重自己的生活品質,喜歡追求新知,常常閱讀到深夜。即使到近九十歲的高齡還是手不釋卷,媽媽一向愛乾淨整潔,房內書籍、東西雖多,但是仍舊維持整整齊齊。她近十年來積極參與玉蘭莊的老人團契,星期日一定到雙連教會參加日語查經班、主日崇拜,並且都做筆記,是個標準的好學生。

在我們的心目中,母親一輩子都是氣質高尚,打扮優雅乾淨,我們自嘆弗如!她把全副的精神放在我們這些兒女身上,愛我們也愛孫子們,常常一家一家打電話點名關懷,她是一個很成功的母親。她的兒女們予人的評價幾乎都是正直、認真、負責、信仰堅定、學有專精、家庭蒙福。但她並不以此為滿足,她也非常努力扮好她繼母的角色,希望獲得哥哥們的肯定,更希望他們都能信主蒙福。這是一般人認為非常困難的事,然而神都恩待她,應允她了。三月十九日母親卸下她老邁的身體,離開她所愛的兒女、姊妹及朋友。如今我們兄弟姊妹聚集一起思念她,感念她的為人、她的精神;也就是基督的榜樣和精神|至於我和我家我們必定彼此相愛及事奉耶和華。媽媽!我們將在天國與您再相見。

張楊月娥女士生於一九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,卒於二○○八年三月十九日,回到主的懷裏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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