緬懷羅梅妹女士/渡部洋子

二月十八日,羅梅妹女士回天家了。享年九十六歳。剛好那一天是玉蘭莊星期五的活動日,而且很神奇的,是「羅梅妹女士的讀書樂」講座的日子。

這一天,上午十一點十分,邊看影片邊做體操的活動結束、會員們的身子逐漸熱起來的時候,重金總幹事在螢幕上大大地播放出羅女士微笑的照片,並且喊著說:「好了,各位,要開始囉!」於是大家停止聊天,回到座位上,開始了「羅梅妹女士的讀書樂」講座。這是羅女士以前從五花八門的書籍和雜誌上收集的文章內容,以各式各樣不同人的人生樣貌為主題。剛好這一天,講的是一個罹患年輕型阿茲海默症的人「突然認不得回家的路」的故事。首先由我以NHK主播一樣的心情來朗讀故事內容。

直到六年前為止,都還是羅女士手拿麥克風在朗讀的。朗讀完後,羅女士總是十分高雅地詢問會員們說:「各位覺得如何呀?請發表你的感想。」然後,余甚足女士(會員)每次都會朝氣十足地舉手,從容不迫地發表她的感想。以前羅女士曾經告訴過我她們兩人之間的秘密。羅女士說:「我會事先把故事內容說給甚足女士聽,然後請她預備感言唷。」羅女士就是這樣,連瑣碎的細節都考慮到,以周全的準備來預備「讀書樂」講座的。

但是,就在九十歲的前夕,因為一個小小的不慎而摔跤傷到腰,從此過著坐輪椅的生活。也因為無法再來玉蘭莊,所以持續了十年的「讀書樂」也就此畫下了句點。九十歲的講師,結束了自己的講座,任誰都會心懷感激地想說,真是感謝老師一直努力到今天,結束講座也是無可奈何的事。但唯有羅女士自己並不這樣想。她的心在吶喊說:「我手上還有好多好多想讀給大家聽的好文章,我還想繼續講下去!」突然不得不結束講座一事,對羅女士來說充滿了遺憾,讓她實在無法接受。有時她會打電話來玉蘭莊,一邊哀嘆著自己無法行動自如的身體,並詢問我說:「如果我身體恢復了,還可以再繼續讀書樂嗎?」當時我擔任總幹事,對於羅女士灌注在「讀書樂」上的那份非比尋常的熱情,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。羅女士要再回到玉蘭莊,恐怕是非常困難了。但我還是希望能為她維繫住那份期待和盼望,因此開始考慮,「讀書樂」講座是不是不要停止,繼續做下去吧...。

於是,最後決定將羅女士以往所收集的文章,由我拿麥克風來主持講述,並以「羅梅妹女士的讀書樂」的名稱,重新展開。由於很難找到願意發表感言的會員,所以就改由我自己來敘述從文章中所領受到的感想,並且附加了「聖經拾穗」,在聖經的光照下,跟會員們一同感受上帝的心意。但是,羅女士對於我承接主持棒一事,並不怎麼感到開心。她詢問我:「等我能去玉蘭莊的時候,妳會把講座還給我嗎?」再一次,她希望能再一次擔任講師。這份不願失去盼望的強烈心意,著實震懾了我。我答應她,絕對樂意把主持棒交還給她。

不過,講座開始之後,不少玉蘭莊的會員們被文章內容感動,講座一結束,就有好幾位會員立刻打電話給羅女士,感謝她收集了這麼感人的故事給大家聽。羅女士孤單的心靈得到滋潤,終於對我接續主持棒一事感到開心及感謝。

從那之後,又過了五年。每次在玉蘭莊結束讀書樂的講座之後,我都會去造訪位於北投的羅女士家,兩人一起開心地讀文章。今年一月,最後一次造訪的時候,她對我說:「原本兩個月一次的講座,從去年起變成每個月一次了哪。我所收集的文章也一下子就用完了哪。我以前的書,也全都清理掉了。沒有文章的話,妳很為難吧?」說著說著,便為了我,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許多密密麻麻的字。一直到最後的最後,依然掛念著「讀書樂」講座,一生懷抱著想把好文章分享給大家的那份強烈心願而活,這就是羅女士從八十歲以後的人生。

羅女士!二月十八日,大家在唸「讀書樂」的文章時,我相信妳一定也有在聽。所以,我不會再送原稿去給妳了唷。今後,請妳在天國聆聽唷。還有還有,想必此刻,妳應該跟玉蘭莊的大作家張明德先生,兩人正一起暢談著日本文學吧。將來有一天,我也抵達天國的時候,請讓我加入你們的圈子唷。在那一天來臨之前,我也會努力地持續「羅梅妹女士的讀書樂」講座。願主的祝福,豐豐盛盛地充滿在天上與地上。阿們!

(前總幹事、講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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